张月姣：从300多个质疑问题到perfect，她让场下鸦雀无声
为国际的和平正义作出贡献
演讲者：张月姣
同学们好，我很高兴今天能到《开讲啦》这个讲坛上，和大家一起对话。大家知道学问怎么解释？两个字：学，你要扎扎实实地学知识；问，要会问问题，这就是学问。那么今天与其说我来给大家做讲演，我想更多我要用这个机会呢，我们一起探索我们改革开放经贸立法的学问，所以和大家来对话。
中国为什么需要涉外经济贸易立法？第一部《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是如何诞生的？
在改革开放初期，我亲身参与了也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立法，特别是涉外经济贸易立法，为什么当时《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是我们整个经济立法的一个出发点，因为在那个时候大家知道偌大的北京能够接待外商的就是北京饭店。外商投资要住北京饭店，一般人订不上饭店，所以要托关系走后门。另外我们那个时候这个设备管理还都跟不上，我记得有一次陈慕华部长带着外宾到北京饭店，坐的这个电梯是老式的陈旧了，电梯走到半截就停到中间了，上不来也下不去，当时陈部长也很着急，因为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接待外宾，我们的电梯都要出毛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确实需要改革需要开放需要接受国际的先进的技术设备和服务。外商投资呢主要是鼓励外国人，能够把资金带进来，带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
我记得最早美国的3M公司就是做文具用品的，他们在很多国家建立了独资企业，那么我们可以雇佣中国的更多的职工，也可以把设备技术的管理带到中国。但是管理本身我们希望简化，因为更多的合作方参与的话，会出现争议，所以我们一定要搞法律，需要尽快制定外商投资企业的法律。因此那个时候大家工作都是加班加点，翻译了很多外国的条例，还有“国际法”。我们还请了联合国的跨国公司的专家来给我们把脉。我们更重要的是从国内的国情出发，因为这是中国的法，是中国改革开放的需要。因此第一部《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公布实施，虽然有十五条，但是把这些法律的基本原则都概括进去了，大家不知道这当时是个很大的突破，所以我们引进了先进的技术，外商投资在北京，利润也很丰厚，投资者也很满意，特别感到欣慰的是我后来看到越南、柬埔寨、老挝，他们的外商投资企业法和我们一模一样，觉得中国的经验比西方他们请来的专家的经验要更切合他们的实际，更有参考价值。所以我们的立法、我们的改革开放对其他发展中国家确实是起到了很好的借鉴的作用，这也是我们对国际法治的贡献。
《对外贸易法》的公布实施，引来了国际上各国代表的三百多个问题，张月姣如何应对？
在座很多学习法律的，我不想详细再讲每一部法律。因为我参与了这个工作，所以每个条文，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们建国以来国际贸易在不断地发展，特别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我们的外贸经营权也在不断地扩大下放，有更多的人参与国际贸易，但是我们始终没有一个统一的对外贸易法，所以这个《对外贸易法》的起草，我们也参照了《关贸总协定》的条文、历史、案例，最后我们的《对外贸易法》在1994年公布实施，这是在中国外贸史上一件大事，也对促进我们复关和入世的谈判起到积极作用，但是我们公布了这个《对外贸易法》以后不久，各国代表提出了三百多个问题，大家都很惊讶，我就说没关系，我可以到日内瓦去解释。因为我们的《对外贸易法》每一条每一句，都是有根有据的，所以当时在那个大厅里我看有这么多人，我就用英文一段一段一句一句地做了解释，我还在不断地问，Any question （大家有问题吗）？我也要问大家的问题，鸦雀无声，我就继续讲，那越讲底气越足，越讲声音越大，当讲到最后有的人说perfect（完美），所以最后对《对外贸易法》的质疑就没有了声音，所以通过这个事情我得出一个想法，就是我们制定任何国际对外的法律法规，我们一定要深入地研究国际的公约惯例。同时呢我们对国内的国情需要，要心里非常有数，这样的话我们的法律才经得起考验，可以减少国际贸易的争端，可以更好地提高我们法律的信誉度。所以大家看到这四十年就是我们涉外经济立法不断完善的过程，是我们法治健全的过程，而且我们也在不断地参与国际的条约公约的制定，为国际的法治和为国际的经济治理贡献中国的聪明才智。
我在经贸部条法司做了近二十年的工作，也参与了很多对外的谈判，特别像中美知识产权谈判就经历了十二年的风风雨雨。因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专利代表了它的科研的水平，知识产权又是非常重要，因为它鼓励发明创造尊重人才，所以我们要鼓励科研、鼓励发明创造。这个谈判是非常艰巨的，历时十二年，三次要实行贸易报复反报复的威胁，最后经过了艰巨的谈判化解了危机，使得我们的知识产权制度不断完善，使得中美的贸易在不断地稳定地发展。虽然会有摩擦，但是因为国际经济一体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在这种摩擦中，又要求发展求前进，这就需要智慧需要定力，所以我们做好自己做到极致，做到我们中国可以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且是在东方永不败的地位，我相信我们会做到。
我这个性格本身就是从来不服输，我心里想你能做的我一定能做，而且要做得比你做得还好。
由国内走向国际，我们国家参加的国际组织越来越多，中国国际地位与日俱增，那我们也需要在国际机构有更多的中国的专家成为国际公务员。在我们改革开放二十周年，1998年，我有机会到亚洲开发银行去工作，一开始大家要有思想准备，因为即使我的法文、英文在国内来说都是不错的，但是在国际机构你要起草大量的这个协议和合同，所以对你的法律功底，和外文的功底要求也很高。那么有一些在那儿已经工作了二三十年的处长就是有点质疑，中国的高官到那能做什么？我这个性格本身就是从来不服输，我心里想你能做的我一定能做，而且要做得比你做得还好。所以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副行长问我你能不能给亚行的高官讲课，我说可以讲。我确实是下了很大功夫，那个时候不是像现在做PPT（演示文档）就可以了，那是都要自己把这个法律条文都收集起来，要书写好打字的。我准备了这么厚的案例和条文，那么讲一个星期每天三个半小时，功夫不负有心人，讲课很成功。第二天，法律总顾问跑到我办公室，敲我的门，说祝贺，祝贺，你讲得非常成功，Congratulations （祝贺），当然他祝贺我是接受，但是说他都改变了对我的看法，我心想你原来的看法就不对的，是对中国人的偏见，所以我就一鼓作气，我一定要在我这个岗位里，花两倍三倍的功夫，一定把它做得完美，因此我每年的评议都是最好的。
另外一方面，在亚洲开发银行的时候，我是负责跟WTO（世界贸易组织）作为整个机构的联络人，所以也参加他们的会议，对WTO（世界贸易组织）的研究也一直没有间断。所以2006年当时条法司的一个副司长给我打电话，说要竞选上诉机构的法官，我当时说我很愿意做这个工作，因为国际的竞争是有很多因素，有政治的因素有其他的考虑，比如说国别的比例呀，等等。所以就是要坚持，就是说我认为国家需要，而且我也可以胜任这个工作，还有在国际机构就是要凭本事要竞争，所以看了很多的条款案例做了充分的准备，后来小名单里头没有，当时听了以后是有点儿失望，因为准备了这么多，这么辛苦，血压马上高了，但是我吃了降压的药一想，没关系，我绝不泄气，再争取第二次，那么第二次竞选成功。
国际的形势变化万千，给我们很多挑战，我们要准备砥砺前行，要做最好的法律人，要办最公正的案子。
所以到WTO（世界贸易组织）上诉机构做法官做主席，这也是我职业生涯最难忘的八年多的时间，将近九年，对整个WTO（世界贸易组织）的这些公约都做了系统的研究，而且直接参与了四十个案子的办理，当然工作也不是一帆风顺，要有奉献精神。中国现在已经是货物第一大贸易国服务贸易的第二大国，所以中国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这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无形资产。我时时在想我是国际职员，但是我是中国人，大家看到我的一言一行是代表了中国法律人，所以我们现在是任重而道远，国际的形势变化万千，给我们很多挑战，我们要准备砥砺前行，要做最好的法律人，要办最公正的案子，为国际的公平正义，为和平发展，为国际法，为世界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中国法律人的贡献，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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